盛興說兩岸》高山農業的空中革命——台灣無人機吊掛作業的挑戰與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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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興說兩岸》高山農業的空中革命——台灣無人機吊掛作業的挑戰與機遇。(圖/業者提供)

文/洪盛興

 一、前言:高山農業的搬運困境

台灣高山農業長期面臨一個核心問題:「最後一哩路」的搬運難題。從梨山海拔一千四百公尺的果園,到拉拉山、尖石、仁愛鄉的高冷蔬菜區,農產品從採收到裝車的這段路,往往是最耗人力、最損果實的環節。坡地陡峭、農路狹窄,三輪車進不去,人工背運費力又傷果。

據統計,台灣農業從業人口已從一九八〇年代的一百三十萬人降至二〇二一年的五十四萬人,六十五歲以上占比超過四成。梨山地區估計有超過三千名移工支撐整個農業體系,但搬運環節的人力成本仍居高不下。無人機吊掛作業,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成為高山農業的潛在突破口。

二、台灣高山農作物與吊掛需求分析

台灣高山農業主要作物分為三類:

高冷蔬菜:高麗菜、甘藍等,種植於海拔八百至一千五百公尺。高麗菜每簍約三十公斤,採收季集中,一個壯勞力一天最多背運四到五簍。以梨山、松茂、環山一帶為例,人工搬運效率極低。

溫帶水果:水蜜桃、梨、甜柿、蘋果。水蜜桃最為嬌貴,果皮薄、果肉軟,人工背運損傷率可達百分之十五以上,直接影響品質與售價。

高價值經濟作物:高山茶、草果等。茶葉採摘後需盡快下山加工,時間延遲即影響品質。

這些作物的共同特點是:高海拔、陡坡地、道路不通、人工搬運成本占比高。若以無人機替代,單次可運送五十至一百公斤,二十分鐘的人工路程只需三分鐘,損耗率可降至百分之二以下。

三、大陸無人機高山吊運的現況

相較於台灣,大陸在高山無人機吊運領域已有規模化應用。

四川汶川:二〇二六年七月,汶川縣阿爾溝採用「三級無人機接力吊運」模式,三架無人機分段接力轉運高山野菜。單次往返六分鐘,單次運載一百五十斤,效率是人工的數十倍,並建立「地面車隊+空中無人機」立體運輸網絡。

雲南怒江:怒江州百分之九十八以上面積是高山峽谷,草果種植面積達一百一十多萬畝,多數種在海拔一千三百至一千九百公尺山坡上。二〇二五年起引入重載無人機,一袋一百多斤的草果,人工背運需兩三小時,無人機只需幾分鐘,運輸成本降低百分之二十五以上。

麗江玉龍縣:二〇二五年九月,金沙江河谷石榴園的無人機吊運一百斤石榴飛越兩百多米深谷,將十分鐘路程縮短至一分鐘以內,日均吊運超過九噸。

這些案例的共同特徵:不是在平地「秀技術」,而是在「地面解決不了」的場景中創造真實價值。怒江、汶川的地形與台灣高山農業區高度相似。

四、台灣空域限制對高山作業的阻礙

台灣並非沒有技術能力,而是被法規綁住了手腳。

高度限制:除政府機關、學校或法人經核准外,飛行高度不得超過地表四百呎(約一百二十公尺)。高山地形落差極大,梨山從谷底到果園垂直距離常超過三百公尺,此限制意味著無人機無法完成跨海拔吊運。 

目視距離限制:單人操作最遠三百公尺以內。高山果園採收點與裝車點距離常超過三百公尺,直接扼殺長距離吊運可能。 

夜間飛行禁止:日落後至日出前不得飛行。高山採收常需配合清晨或傍晚窗口,此限制壓縮作業時間。

禁航區重疊:五座國家公園均為禁飛區,高山農業區往往位於周邊緩衝地帶。雪霸國家公園周邊的梨山、武陵一帶空域限制複雜,申請程序繁瑣。

民航局二〇二六年四月推出「優化遙控無人機農噴作業專案試辦計畫」,在嘉義與恆春簡化農噴程序,但僅限平地機場周邊,高山農業區仍被排除。

五、結論:技術已備,法規待解

從技術面看,大疆FlyCart 30載重三十公斤、飛行距離二十八公里、最高飛行海拔六千公尺,足以應對台灣多數高山場景。台灣本土企業如MICRO-STAR的高效率農用無人機也已具備二十公升載重與地形跟隨雷達。

從需求面看,台灣高山農業缺工問題日益嚴峻,農村人口老化加上年輕勞動力不願上山,極端氣候又進一步壓縮採收窗口。許多果農反映,採收季最頭痛的不是種植,而是如何把辛苦種出的水果安全、快速地送下山。

從法規面看,現行限制以「城市安全」為核心考量,未充分考慮高山農業的特殊需求。四百呎高度限制、三百公尺目視距離、夜間禁令,這些在平地合理的規範,在高山場景中卻成為阻礙產業升級的枷鎖。主管機關應針對高海拔農業區域設立專屬的放寬方案,讓科技真正服務於田间地頭。

大陸的汶川、怒江、麗江已用無人機改寫了高山農業的搬運邏輯,台灣的梨山、拉拉山、仁愛鄉還在討論「能不能飛」。這不是技術差距,是政策想像力的差距。期待有關部門正視這個問題,讓台灣高山農業也能插上科技的翅膀。 

作者:洪盛興/台灣青年聯合會融媒體中心 主任